☆、084、乌龟与蛋

一大清早,江予彤就召集他们,叫他们在院子里站成一圈。然后,便跪了下去,呜呜地又哭又叫。

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要扶起她,可是江予彤根本不让扶。然后他们便想躲走,江予彤却也不让,非要他们看着,说什么见证她的忏悔。

这位小姐又发什么疯?他们全都吓到了,哪里敢眼睁睁地看着?

这位主儿的脾气反复不定,眼下不知发什么疯,叫他们在这看着。日后回想起来,想到他们看过她的狼狈样子,不知要怎么收拾他们?

可是走又走不掉,一个个深深垂着头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肚子里。

“都站着干什么?不知道把二小姐扶起来吗?”冯氏来到院子里,就见到这一幕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扬声骂道。

下人们哆嗦一下,齐齐跪了下来:“夫人恕罪。二小姐不叫奴婢们管,奴婢们不敢打扰二小姐。”

“滚!”冯氏瞪大眼睛喝道。

一个个,都来看她们的笑话!她们的笑话是那么好看的吗?过了这茬,看她怎么收拾他们!

众人在冯氏恶狠狠的眼神中退下,心里惧怕不已。然而惧怕之中,又有

之中,又有一分好奇,夫人怎么顶着一块面纱出来了?而且,夫人今日的装束实在奇怪,袖子又宽又长,分明是好几年前时兴的款式了。

然而他们不过是下人,有几个胆子敢猜度冯氏?纷纷垂首敛眸,一个个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。

“起来!”等下人们退走后,冯氏走到江予彤身边喝道。

江予彤哭得直打嗝,闻言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,呜呜说道:“母亲,我都认错了,她们为何还不放过我?”

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小镜子,却是每认错一句,就低下头看一眼镜子。只见如同她们要求的那样,哭了好几遍了,脸上的乌龟也没有退下去,仍然牢牢盘在脸上,不禁一阵气怒,撅起嘴,抬手把镜子都出去了。

“认什么错?你跟谁认错?”冯氏皱起眉头说道。

江予彤抽噎着道:“就是紫英,她们几个小蹄子。”说到这里,瘪了瘪嘴,“昨晚上她们三个齐齐来找我,说我冤枉她们,害得她们惨死,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,会顶着这张乌龟脸一直到死。除非,除非我真心实意地向她们道歉。”

“我一早起来,就按照她们说的,在所有下人面前忏悔了,怎么乌龟还下不去?”江予彤呜呜哭个不停。

冯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:“给我站起来!”

被打了一巴掌的江予彤,抬头愕然地看着冯氏。

“瞧瞧你现在的样子?像什么话?你是江府的二小姐,跟一群下人下跪像什么话?”冯氏怒声喝道。

她早知道江予彤胆儿小,自从眼睁睁看着紫英被杖毙后,就鲜有睡好觉的时候。她只以为时间久了,江予彤就会忘了。哪知道她不但没忘,反而变本加厉,竟把迎春和兰花那两个也给梦见了!

“不过是几个丫鬟,别说已经死了,就仍是活着,你怕她们什么?”冯氏瞪大眼睛,冷声说道。

江予彤被珊瑚扶起,捂着脸吸着鼻子,说道:“是真的,娘,我还听见她们说话了,她们一起来的,没有影子,忽远忽近地跟我说话。”

“你做梦了!”冯氏只觉额角青筋直跳。

江予彤摇了摇头,委屈地道:“母亲,不是梦。”说着,伸出一截手臂,给冯氏看,“我还掐了自己一把,很痛,是真的。”

但见她雪白丰润的手臂上,一块淤青赫然在目。

她也不是傻的,怎么会轻易在下人面前出丑?实在是昨晚上,她吓坏了。她听到紫英那小蹄子的声音时,本来都愤怒了,她夜夜被紫英缠着,总是睡不好觉,心里也有气。可是当听到迎春和兰花的声音时,就害怕了。

偏她喊冬青,冬青怎么也不应,在榻上睡得熟。她过去踢冬青,冬青都掉在地上了,也没醒过来。她听着周围忽远忽近的鬼声,吓得厉害,又怕是在做梦,所以狠狠掐了一把手臂。当感觉到痛时,更害怕了。

偏那时,屋里的烛火不知怎的摇晃起来,忽然呼啦啦全都灭了。吓得她躲进床里头,用被子蒙住脸。却也没用,那鬼声咯咯笑着,又或呜呜哭着,又或阴森森地叫着,不停地纠缠她,一直到她痛哭流涕答应了她们,才散去了。

一早起来后,江予彤就发现脸上多了乌龟。跟从前那只一模一样,牢牢盘踞在她的脸上。

“母亲,是不是真的有鬼?”江予彤忍不住往冯氏的身边躲了躲。

冯氏冷声说道:“胡说!青天白日,哪有什么鬼?”

“那晚上呢?到了晚上呢?”江予彤瑟瑟发抖地问道。

冯氏一顿,有些不敢答了。

她想说没有鬼,可是如果没有,那她脸上的乌龟和乌龟蛋,是怎么来的?

说是有人恶作剧,可她分明没感觉到有人潜进她的屋子?何况,外头有丫鬟守着,这里又是江府后院,谁进得来?

偏头看向江予彤,只见江予彤的脸上只有一只乌龟,冯氏不由得隔着面纱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江予彤的脸上只有乌龟,兴许是因为江予彤年纪还小,心思也不够深,做的恶事还不够多。而她的脸上,除了乌龟,还有一串乌龟蛋,是什么意思?难道如果她不悔改,继续做恶事,那些乌龟蛋会孵化出来,长满她的身子?

简直无稽之谈!

可是,冯氏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,她浑身都布满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乌龟的样子!

江予彤贴着冯氏的身子,感觉到冯氏打了个冷战,便想问她是不是冷?抬头才要张口,这时才发觉到,冯氏的脸上竟然蒙着纱巾。

“母亲,你的脸上——”江予彤才要疑问,恰时一阵风吹过,将冯氏遮面的纱巾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理的面容,落在江予彤的眼中,不禁愕然住了。

冯氏抿着唇,把江予彤推开,然后将面纱重新戴好,沉声说道:“叫什么?总能去掉的!”

“不可能,不可能!”谁知,这却成了压垮江予彤的最后一根稻草,目光从冯氏的脸上移开,又呜呜哭了起来,“她们说,我会顶着这张乌龟脸,一直到死。”

“可是我明明已经在所有下人面前跪下了,怎么还消不掉?”江予彤呜呜哭着说道。

本来站在冯氏身后的莲枝,闻言神情一震,说道:“二小姐并未在满府的下人面前跪下,只在您院子里的下人面前跪下了。兴许,是这个缘故?”

她一直被冯

她一直被冯氏说是木讷、愚笨,时间久了,也有些想要表现的心思。此时,看着呜呜哭泣的江予彤,捏了捏手心,壮着胆子说道。

话才说完,顿时挨了冯氏恶狠狠的一个眼神,霎时间,脸色变得煞白。

她,她说错话了?

看着冯氏不善的眼神,莲枝心里扑通扑通跳,暗暗后悔起来。她做什么自作聪明,插一句嘴?

没见珊瑚就没吭声吗?这么明显的破绽,怎么可能叫她一个笨丫鬟发现了,而珊瑚却没发现?

旁边,珊瑚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嘲笑。这个顶替了珍珠位置的蠢货,也配跟她一起做事?

“还不跪下谢罪?”珊瑚走过去,扬手给了莲枝一巴掌。

莲枝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已经是大丫鬟的事实,对身为大丫鬟的珊瑚,仍有一丝畏惧。挨了一巴掌,也不敢言,忙跪下了:“奴婢知罪。”

冯氏冷哼一声:“滚下去!”

莲枝忙磕了个头,爬起来匆匆退下了。

“不该,她说的倒是对。”将莲枝的一番话听在耳中,江予彤琢磨起来,眉头渐渐皱起,“难道是因为这样,所以大乌龟才没消掉的?”

冯氏恨不得又想给她一巴掌:“动动你的脑子!你显然被人算计了!”

“不可能!”江予彤脱口道,满眼不信。

其实冯氏也不信,但她不可能在下人面前下跪,更不可能做出方才江予彤做的那些蠢事。

“今儿你父亲会请宫中太医来,届时叫他给你看一下,他是资历极老的太医了,见多识广,想必看得出来。”冯氏说道。

江予彤犹豫道:“可是母亲,上回我脸上出现大乌龟,从宫里请的太医便没有看出来?还是,还是叫一个道人给治好的?”

她想起那段喝尿、黑狗血洗脸的经历,忍不住呕了一声,眉头皱得死紧。

“上次请的太医,资历不够老。”冯氏断言道。

有了冯氏在身边,江予彤心中渐渐定下来。尤其冯氏与她一样,脸上都长起了大乌龟,更叫她不害怕了。

不论如何,母亲那么厉害,一定会解决的。

“咦,母亲,你这里怎么有黑色点点?”散了大半焦心的江予彤,倒有心情偷偷打量起冯氏掩在面纱下的脸,当看到冯氏下颌上的黑色点点时,不由问道。

冯氏顿时一僵。她特意穿了高领长袖的衣裳,便是为了遮掩。可是下颌处是遮掩不住的,没料到叫江予彤看了出来。一时有些气怒,瞪了她一眼:“进屋去!”

“哦。”江予彤见她不说,也不问了。她见冯氏比她脸上的东西还要多,心里反而轻松了,“母亲,一会儿太医来了,先叫他给我看。”

冯氏点点头:“那是自然。”

别说江絮中的毒只会毁了她的脸,便是要命的剧毒,也得排在她们母女后面。

想到这里,冯氏又有些纳闷。她弄的那副药,专门用在女子身上的,名字就叫朱颜改,是极难寻的秘药,只要服下一点,脸上便会出现枯枝般的纹理,密密麻麻长满脸上。可是,江絮的脸上仍是白生生的,却是为何?

------题外话------

文文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,明天大结局!

==

感谢【annefan】、【

绿辰】、【依曼达yi】、【dyw1981】、【xysere105】、【xixilv】的月票和评价票,么么么~